深夜123

想念是一種感覺，它無時無刻來到，就算不用力想，去到哪裡都有你的影子。那些曾經一起經歷的畫面，就會一段段清晰播放出來，讓我瞬間失神。專注力明明就不是很足夠了還走神，從心底深感無力。

不小心碰見那天在急診室碰見的人，他不敢來驚動我，只是走過去跟我身邊的人打招呼，但是他的出現就讓當天早上的一幕幕清楚勾勒出來，我當場無法說話。耶穌苦路走得很悲慘，我心情一樣很慘痛，但是我忍下來了，耶穌是大愛，我是人間小愛的一分子而已。

彷彿去到哪裡，都可能碰見認識你的朋友和長輩，我觸景傷情，卻又必須顧全禮貌和社交，哪怕我當下就想流淚。我不想去想的，有時會好像忘記這個殘酷的事實，但是現實中我其實沒有任何逃避及忘記傷痛的空間。

喝椰子水，想起你曾經帶我們一家去某個鄉區喝椰水，還跟一名馬來同行收帳。去餐館吃素，跟你一起吃過的畫面又湧上來，好幾次都只是我你她三人，你經常跟侍應生說菜不要像你婆婆這樣老，要嫩嫩，我想那個侍應生應該記得你吧。自己一個人去simply fish吃東西，又想起我們那晚拍的照片，吃飽飽後大家一起去坐船遊馬六甲河，多麼難得的經歷，沒想到就是絕響。

去巨人超市買東西，我記得最後一次跟你去是在12月，咱們拿買錯的廁所防滑墊去更換，還順便逛了一下，那時候外面下雨，其實你當時有點有氣無力。我記得你每次跟我逛超市時，都會說，這是我難得的機會，我不知多久沒有這個機會跟爸爸媽媽一起逛超市，我總是笑著回覆你，有啊，我們有幾次。現在想起來，不知為何，都是在巨人超市。

每天早上起來煮熱水，一壺接一壺地煮，你總是沒穿上衣出現在廚房，默默完成這份工作。有一次你對我說，不知道活到這把年紀，如果沒有煮水這個工作的話，你到底還可以做什麼？那時候我感覺到你的無奈，現在想起來這是一句多麼意味深長的話。

上個星期看到你的母親，她沉默的樣子，總讓我覺得她在想你，她輩份比你大，不能上香給你，臨走前在你靈照前雙手合十膜拜的樣子，我看了好心酸。她的腦袋，到底還能記得多少，是不是知道從此都看不到你了呢？為什麼我覺得她突然老了很多……

我知道，不可能忘記你，我也不想忘記你。我只是連一個想念你的空間也沒有，我開始覺得煩躁和壓抑。放空放空放空放空，盡情笑盡情吃盡情唱盡情玩，我想我應該學你一樣有個豁達人生。

可是，在連續幾天的勞累後，我突然覺得我的精神和心理狀況越來越差……太多太多的情緒和現實壓力，讓我開始覺得無所適從，很徬徨。

我不想說話了，卻必須說話，必須工作，必須照顧身邊每個人。有時候我想逃避，像以前一樣的蓋起眼睛不理睬，但是我知道有個人比我更傷心地哭泣著。但是我不能逃避，每天每天都要面對……但是，我更害怕的是她又提起你生病時的點滴，我害怕她叫我跟她一起看照片，我沒有這個勇氣。但是我不敢，不代表我不要記得你，我只是不懂得面對這種場面。

那種感覺真的是痛上加痛。以前我可以任性逃避不理，因為有你陪她，但是現在關於你的一切真實事情，已經灰飛煙滅。她是真的孤身只影，她的悲痛，我完完全全可以理解。

我哭得很無助，真的很無助。爸爸，我好想念你……

但是我明白豁達及瀟灑如你，也許有了新的世界，你也接受了這個事實，放不下的是我們這些還活著的凡人……